全球最大规模拆坝之后，发生了什么

四座大坝被拆除

二零二三年十月，这里还是克拉马斯河上的一座水库，靠近加州和俄勒冈州的边界。一年后，湖不见了，一条河从中间流过。四座水电大坝被拆除。美国国家海洋和大气管理局称，这是全球最大的拆坝工程。

几周之内，鲑鱼就游过了最后一座大坝原来的位置。今年八月发表的研究发现，仅过两个洄游季，奇努克鲑就已重返旧坝上游有记录的历史栖息范围的百分之八十八。有些鲑鱼游到了俄勒冈的溪流，那里自一九一二年以来就没有鲑鱼的记录。

可今年又遇上干旱、低水位和寄生虫。生物学家检测的幼鲑中，近一半感染了这种寄生虫。那么，拆掉大坝后，一条河究竟会怎样？两年的时间，又能告诉我们多少？

被一分为二的河

克拉马斯河发源于俄勒冈南部的高原荒漠，穿过北加州的群山流入太平洋。据美国国家海洋和大气管理局，这里的鲑鱼洄游规模曾居美国本土四十八州第三。一百多年前，一家电力公司拦河修建了一座混凝土坝，

地点就在科普科。一九一八年的一篇杂志文章，描述了这座新坝、坝后的湖，和厂房里的涡轮机。从此，鲑鱼再也到不了上游。

之后在上下游又建了三座坝，最后一座铁门坝在一九六零年代完工。四座坝合计发电功率约一百六十兆瓦。还不到业主PacifiCorp供电量的百分之二。

这四座坝都不储存灌溉水或饮用水，也都不用于防洪。但它们阻断了鲑鱼曾经栖息的四百多英里河流和溪流。

水库造成了什么

水库还改变了下游的水。水库使水温升高，还滋生了有毒藻类。据美国地质调查局，从二零零五年起，藻类的含量就已高到危害游泳和划船者的程度。

美国地质调查局还说，河里的鲑鱼数量已降至建坝前的约百分之五。最糟的时刻出现在二零零二年九月。下游水位低、水温高，导致密集的鲑鱼群暴发了疾病，当时它们正向上游洄游。

联邦生物学家数到三万四千多条死鱼，大多是成年奇努克鲑。加州生物学家后来写道，实际损失可能是这个数字的两倍多。几十年来，沿河的部落领导了拆坝运动，

渔业团体和环保人士也加入进来。二零零六年的这场集会，把诉求直接带到了水电行业会议上。

许可证

最终改变这笔经济账的，是运营执照。这类大坝需要联邦运营执照，克拉马斯大坝的执照在二零零六年到期。要续期，监管机构会要求建造让鱼通过大坝的设施。PacifiCorp算下来，建这些设施会让大坝亏本运营。

二零一零年，公司和另外四十七方签署了拆坝协议，但协议需要国会立法支持，却始终没能等到。二零一六年，两州政府、联邦政府、PacifiCorp，以及尤罗克和卡鲁克部落改写了协议，改由能源监管机构审批。

一家新成立的非营利机构，克拉马斯河复兴公司，专门负责拆除大坝。二零二二年十一月十七日，联邦监管机构批准拆除全部四座坝。预算是四亿五千万美元，另有四千五百万美元应急资金。

PacifiCorp的用户承担了其中最多两亿美元，其余大多来自加州的水利债券。

放干湖水

最小的科普科二号坝在二零二三年最先拆除。二零二四年一月，工人打开另外三座坝底部的泄水口，水库开始放空。库底积了几十年的淤泥开始流向下游。

拆坝公司预计放水期间约有五百万立方码泥沙被冲走。高峰时，研究人员测到每升河水里约有三十克泥沙。放水安排在冬季，那时大多数成年鲑鱼还在海里。生活在水库里的鱼大量死亡，

正如规划者所预料的。整个夏天，挖掘机拆碎了大坝的残余部分。二零二四年九月二十六日，铁门坝最后的障碍被拆除，鱼可以自由游过。

六天后，拆除工程宣告完成。

一百七十亿颗种子

水库排空后，留下约二千二百英亩裸露的淤泥和泥沙。工人在二零二四年一月就开始播种本土植物，水位一降就动手了。尤罗克部落与一家生态修复公司共同主导补植，

部落表示，为此共收集了约一百七十亿粒种子。补植计划采用近一百种本土植物，以及约七万六千株幼树和灌木。到二零二五年春，美国宇航局卫星图像显示，原先的湖区沿新河岸泛起了绿色。

鲑鱼回来了

鲑鱼没有等植物长好。二零二四年十月十五日，州生物学家看到奇努克鲑在珍妮溪产卵，那里在旧铁门坝上游几英里。这是一九六一年以来，首次在铁门坝上游的加州支流看到鲑鱼。

第二天，俄勒冈生物学家在原J.C.博伊尔坝上游的溪流里，发现一条奇努克鲑，距海约二百三十英里。这是一九一二年以来，俄勒冈境内克拉马斯流域首次记录到鲑鱼。十一月，七条银鲑游进上游流域的一家孵化场，

这是六十多年来那里首次出现银鲑。研究人员在原铁门坝址用水下声呐相机统计鱼的数量。二零二四年秋天，它记录到约七千七百条奇努克鲑向上游洄游。二零二五年，数字升到约一万三千三百条。

二零二六年八月，联邦、州和部落的科学家团队将结果发表在《科学报告》期刊上。他们发现，仅过两个洄游季，奇努克鲑就已重返旧坝上游有记录的历史栖息范围的百分之八十八。

也就是说，鲑鱼回到了约三百四十五公里重新连通的河流和溪流中，最高到达海拔一千二百五十米。研究团队发现，游得最远的鱼穿过上克拉马斯湖，到达斯普拉格河，沿河算距海超过三百六十英里。

更大的洄游

在整个流域，二零二五年的洄游规模很大。渔业管理者估计，约三万九千九百条成年奇努克鲑在野外产卵。此前预测约一万九千四百条，仅为实际数量的一半左右。克拉马斯秋季奇努克鲑因此退出过度捕捞名单，

被委员会列为恢复中的种群。在曾被大坝隔断的福尔溪，浮潜调查队二零二五年数到约六万五千条野生奇努克幼鲑。二零二六年五月，克拉马斯河在连续三年禁捕后重新开放鲑鱼捕捞。

不只是大坝的功劳

把功劳都归给拆坝很容易，但州渔业机构并不这么看。该机构列出孵化场育鱼、栖息地修复、丰水年和禁捕，以及拆除大坝。

福尔溪的新孵化场取代了铁门坝的旧场，洄游的鱼中也有孵化场养育的。百分之八十八只说明鱼去了哪里，不代表数量或种群能否延续。奇努克鲑通常在二到四岁时回来产卵。

所以，恢复连通的溪流里孵出的首批鲑鱼，还没完成回归洄游。

艰难的一年

而二零二六年是艰难的一年。三月，克拉马斯流域的积雪只有中位数的百分之二十三。低水位和高水温与一种本地寄生虫暴发有关，它叫Ceratonova shasta，会侵袭幼鲑的肠道。

三月至五月，美国鱼类及野生动物局检测的奇努克幼鲑中，百分之四十六检出这种寄生虫。二零二五年同期，这个比例是百分之二十二。俄勒冈州界紧下游的河段，四月初未检出感染，

两周后受检的鱼却全部感染。约五分之一的感染鱼，寄生虫数量达到与死亡相关的水平。死鱼中很多是当年春天放流的孵化场鱼，野生秋季奇努克鲑多半更早游向下游，避开了最严重的时期，

据《气候内幕新闻》报道。研究主要作者直言：拆坝并未消除气候风险。今年秋天，在下游的大支流沙斯塔河，十月初数到约三千五百条成鱼，去年同期约五千七百条，

这是当地媒体报道的州政府数据。

两年能告诉我们什么

上游还有两座坝，基诺坝和林克河坝，由联邦垦务局运营。它们为二十四万多英亩农田的灌溉工程调配水量，基诺坝也不符合现行鱼类通行标准。

NOAA引用模型预测，三十年内奇努克鲑数量最多增加百分之八十。研究团队预计，恢复将在未来十年逐步展开，而非下一个洄游季。两年能告诉我们的是，鱼已经准备好了。

河道一通，鲑鱼就重返了大部分曾被大坝阻隔的地方。两年还看不出，幼鲑将来是否有足够的冷水。未来几个秋天，答案会随鲑鱼从海中归来，一条一条地揭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