浴室发霉、长出粉红色水垢，到底从哪里来？

浴室里的粉红色水垢和黑霉

浴室角落有粉红色的霉，浴缸边的玻璃胶上有黑霉。至少大家都这么叫。但粉色的根本不是霉，黑色的多半也不是你怕的那种。你把它们刷掉，几周后又在老地方长出来。

它们到底从哪来？研究人员在真实浴室采样，发现两者的线索都指向意想不到的地方：你家的自来水。调查一百零三间浴室发现，打扫更勤，霉并没有更少。通风干燥多的，霉才少。

第一部分：粉红色。

流血的面包与粘质沙雷氏菌（Serratia marcescens）

一八一九年，意大利北部帕多瓦附近的小镇，玉米糊开始变得血红。威尼斯药剂师巴托洛梅奥 比齐奥研究了这些红点，给背后的生物起了名字：粘质沙雷氏菌。沙雷氏菌纪念意大利物理学家塞拉菲诺 塞拉蒂，种名源自拉丁语的腐烂，因为红色会褪。这种红色素叫灵菌红素。

有微生物学家认为，它也许能解释更古老的故事。据说一二六三年，在意大利博尔塞纳，神父做弥撒时看见圣饼流血到祭坛布上。约两个半世纪后，拉斐尔把这一幕画在梵蒂冈墙上。那块饼已无从验证，只能猜测。

但它确实会长在潮湿的淀粉食物上，至今仍会染红面包。

军方喷洒的细菌

因为它显眼，又被认为无害，美军把沙雷氏菌当作示踪剂，在大片区域释放。一九五零年九月，它和另一种细菌被喷到旧金山湾上空，想看看敌人能否从海上用细菌攻击城市。机器统计了飘上岸的细菌，却没人查有没有人生病。

从那年九月到次年二月，旧金山的斯坦福医院出现了十一名罕见的沙雷氏菌尿路感染患者。其中一名患者爱德华 内文死于心脏瓣膜感染。陆军称这是巧合，因为每名患者都接受过尿路操作，而且没有别的医院报告病例。

一九五二年，民间专家小组告诉陆军，可以继续用沙雷氏菌，人口稠密地区上空也行。公众直到一九七六年才从报纸上得知此事，参议院次年举行了听证会。内文家起诉了。一审认定陆军细菌不是他的死因，

上诉法院则判，政府本就不能为此被起诉。而到六十年代中期，医生已认识到沙雷氏菌会让人感染。无害的示踪剂并不无害。

粉红色水垢的真正原因

网上一查浴室的粉红污垢，都会说是沙雷氏菌。水务公司和大学科普机构都这样说。但研究人员从真实浴室采集粉红污垢、鉴定其中生物，发现是别的东西。二零一三年发表的研究中，日本日用品公司

花王检查了十四户浴室的四十二处粉红污垢。每一处都有一种细菌：甲基杆菌。他们给其中十四份染色，看膜由哪些细胞构成，结果十四份里甲基杆菌全是主角。粉色的红酵母，出现在其中十七份里。

论文里没有沙雷氏菌。另一项日本研究也一样：浴室地面的二十一株粉色细菌里，十六株是甲基杆菌。二零零四年，科罗拉多研究人员分析了四张浴帘上的微生物DNA。DNA显示，甲基杆菌是第二多的类群，研究人员怀疑粉色是它造成的。

十六户日本家庭的马桶里，只有一份样本没检出它。甲基杆菌的粉色来自类胡萝卜素，和胡萝卜是同一类色素。沙雷氏菌确实是红色细菌，也能长在潮湿表面上。但在真正检测过的浴室里，粉色主要来自甲基杆菌。

粉红色水垢从哪里来

自来水里发现过甲基杆菌，人的脚上和嘴里也有。自来水用氯消毒，来杀灭细菌。但一九九五年研究发现，加氯供水中的甲基杆菌菌株大多耐氯，来自空气、河流和病人的只有约三分之一。

所以氯可能在筛选能扛住它的菌株。每次淋浴还会带进更多。花洒也会积聚水中微生物。二零零九年，对美国四十五个花洒的研究发现，内部黏液里某些细菌是水中的一百多倍。

有项小研究甚至提出，有粉色甲基杆菌的地方就没有分枝杆菌。但检测了六百五十六户的花洒后发现，甲基杆菌多，分枝杆菌并不少。马桶里的粉色圈呢？你可能猜是冲掉的东西。

但德国一项研究查了六个家用马桶的污垢，不只粉色的，没有典型肠道菌DNA，结论是主要来自冲水。所以粉色污垢不代表水不安全，水务公司说也不算水质违规。

粉红色水垢为什么总会长回来

甲基杆菌一旦上了墙，就很难除掉。花王研究中，它在百分之一的苯扎氯铵里泡一整天还活着，这是家用清洁剂里常见的消毒剂。有些细胞干着饿了四周，一沾水又长了起来。浴室就是这样：流水，变干，几乎没养分，偶尔溅点清洁剂。

研究者认为，它正是因此胜出。日本一篇综述说，它约五个半小时繁殖一代，靠自来水里的微量养分就能活。而且它不是独自生活。实验中，甲基杆菌菌株混在一起，比单独时形成更多膜。

二零二五年，日本清洁用品公司狮王报告称：粉色红酵母在与黑霉共处时，长得更快。在公共厕所，研究人员给地面消毒后，五到八小时内完整的细菌群落就回来了。尽管有热门搜索把它和男性联系起来，我们没找到相关研究。

水务公司说，它长在肥皂残留处，淋浴间都有。马桶里的圈长在水面和空气交界处，水务公司说，水里的氯会慢慢散掉。

粉红色水垢危险吗？

对多数健康人，粉色污垢只是清洁问题，不是健康问题。但其中一些可能让体弱者感染。沙雷氏菌会在医院暴发，尤其在新生儿重症监护病房，可能引发脑膜炎。在美国一家大型眼科医院，约十分之三的沙雷氏菌角膜感染者戴隐形眼镜。

红酵母感染很少见，一篇综述的一百二十八个病例中，近九成免疫力低下或患有癌症。所以戴隐形眼镜的话，别用自来水冲镜片和镜盒。

如何去除粉红色水垢

好消息是，粉色污垢很容易擦掉。用浴室清洁剂和刷子刷，冲净，再擦干表面。顽固的地方，单独用含氯漂白剂，放十到二十分钟再冲掉。水务公司建议水箱倒约六十毫升漂白剂，放十五到二十分钟，

然后冲水，别留在里面，否则会损坏橡胶部件。花王测试中，它在喷雾常用的苯扎氯铵里泡一整天还活着，别指望喷雾。再拿走它需要的东西。花王发现，一半粉色污垢长在洗发水瓶、凳子、刷子等物品上。

把它们离地放，好晾干，洗完澡擦干地面。黑霉也要清掉，它似乎能帮粉色酵母生长。它迟早会回来，没有研究证明能永远挡住它。

漂白剂千万别混用

第二部分前，先提个警告。千万别把含氯漂白剂和其他清洁剂混用。和酸混合，会放出氯气。日本国民生活中心二零二六年三月发布测试，发现含氯除霉喷雾

不仅和酸性马桶清洁剂混合，和醋、柠檬汁甚至酒精混合也会放出氯气。在关窗关排风扇的模拟浴室里，含氯喷雾和酸性清洁剂各约四十克，两三分钟内氯气就超过百万分之十六。在这个浓度附近，喉咙会受刺激，人会马上咳嗽。

所以一次只用一种产品，开排风扇、开门或窗，戴手套和护目镜，再用大量清水冲净。漂白剂和氨水，也是危险组合。第二部分：黑色。

黑点到底是什么

二零零七年夏天，大阪市立公共卫生与环境科学研究所的一位研究员，擦拭了一百零三间浴室的污垢。瓷砖墙沿着瓷砖缝擦，塑料整体浴室则沿着玻璃胶擦。大多数浴室每平方厘米有一千到一万个真菌菌落。用了不到半年的浴室几乎没有。

用了半年到五年，墙上的真菌多了约十五倍，用了十到二十年的又多了约四倍。那这些真菌是谁？有些是灰尘和浴室里都有的常见霉菌，比如枝孢霉和短梗霉。美国大型调查中，百分之八十六的建筑室内空气有枝孢霉。

但和浴室最相关的真菌里，有一类生物学家叫黑酵母，比如外瓶霉、枝孢瓶霉和瓶霉，还有一种叫茎点霉的真菌。实验中，这些浴室专业户能以一种洗涤成分为食，就是洗发水和肥皂里那类，大多也能在碱性下生长。

但它们大多在三十三摄氏度下长不了，干燥时也长不好。在中国南方广州的五十三户人家，研究人员采集的黑色真菌近一半来自浴室。洗碗机里也住着同类黑酵母。调查六大洲一百八十九台洗碗机发现，百分之六十二有真菌，其中一半以上有外瓶霉。

黑色污垢为什么是黑的，又从哪里来

为什么是黑的？细胞壁里有黑色素，这种深色色素帮真菌抵御紫外线和刺激性化学品。但并非每种都这样：科学家关掉一种岩石黑真菌的黑色素后，它照样耐紫外线。它们从哪来？

空气里到处是真菌孢子。美国一千七百一十七栋建筑的调查中，室外每立方米通常约有五百四十个可培养的真菌颗粒，室内约八十个。但浴室专业户似乎另有来路。

二零二零年，一篇家中湿处真菌的综述认为，它们主要来自自来水。瑞典四分之三的自来水样本有真菌，斯洛文尼亚是九成，黑酵母是最常见的之一。综合来看，这些研究指向粉色和黑色的共同来路：普通饮用水，经由水管。两者还都吃我们留下的东西，比如肥皂和皮脂。

漂白剂为什么让黑霉看起来消失

漂白剂能让黑霉重新变白。因为漂白剂会分解深色色素，实验中，它把霉菌提取物的颜色完全褪掉了。浓度够高时，它还能在十分钟内杀死石膏板表面的两种常见霉菌。但那项研究没看材料内部剩下什么，也没看会不会再长。

日本研究人员就查了浴室用了四年的玻璃胶内部。大部分真菌在表层半毫米内。百分之一的漂白剂作用一分钟，表面消了毒，但下面许多真菌活了下来，污渍还在。十分钟后，污渍仍没褪尽，剩下的主要是茎点霉，孢子藏在微小的烧瓶状壳里。

浴室密封胶里常含防霉剂。但韩国一家密封胶厂商的研究人员指出，常见防霉剂靠缓慢渗出起效，难以持久。湿度百分之八十的意大利实验中，浴室茎点霉八个月内，所有试过的防霉硅胶都没挡住它。美国环保署不建议用漂白剂常规处理霉菌，

还说别在发霉的表面上刷漆或打胶。它建议解决的，是潮湿问题。

有毒黑霉？

一听到黑霉，很多人会想到一个名字：葡萄穗霉。这种恐惧多源于俄亥俄州克利夫兰，一九九三和一九九四年，那里十名婴儿肺出血。调查认为与家中葡萄穗霉有关。但二零零零年美国疾控中心复核，发现严重问题，包括

婴儿家中的采样量约是对照家庭的两倍。修正后，统计关联的比值比从将近十缩小到约一点五。疾控中心认为关联未获证实。葡萄穗霉长在泡透水、富含纤维素的材料上，比如石膏板、纤维板和纸。

我们查过的浴室调查都没有它。疾控中心还说，各种霉菌一样处理，不用分是哪种。那霉菌毒素呢？毒理学家模拟一整天吸入高浓度孢子，

孢子带着报告过的最高毒素量，剂量仍都低于致害水平。二零一五年，疾控中心报告一名职员买了霉菌毒素尿检，被告知霉菌中毒，还被开了抗真菌药。为检测拆动她的办公室，花了两万五千多美元，却没发现水损。疾控中心说，食物会让健康人尿里有这些毒素，没有水平能预测疾病，这类尿检也没获FDA批准。

霉菌对身体有什么影响

毒素不是重点，那什么才是？生长中的霉菌会释放孢子，通常长二到十微米，较小的能深入肺部。它还会脱落微小碎片，一项舱室实验中，碎片最多是孢子的三百二十倍，抗原相同。多数人没事，有些人的免疫系统却视之为威胁。

知名霉菌过敏原之一来自枝孢霉，浴室里也有它。欧洲估计有百分之三到十的人在过敏测试中对霉菌有反应，但不都有症状。美国全国调查中，约八分之一的人对另一种霉菌链格孢皮试阳性。少数人会有危险。

一九九一年，梅奥诊所医生描述了十一名哮喘青年，他们曾突然停止呼吸。其中十人链格孢皮试阳性，匹配的哮喘患者只有约十分之三。这些发作在夏秋，室外孢子最多时，不是来自浴室。综合多项研究，住潮湿发霉房的人，咳嗽、喘息和哮喘多约三到五成。

看得见的霉，和哮喘发病几率高约三成相关。世卫组织发现，有强有力证据表明，潮湿发霉住房与哮喘、咳嗽和呼吸道感染有关，但未证明因果。日本有种肺病，随潮湿夏天而来。

它叫夏季型过敏性肺炎，在八十年代的全国调查中，约占这类肺炎报告病例的四分之三。受检患者几乎都有酵母菌毛孢子菌的抗体，过半住在潮湿、背阴或不通风的房里。东京另一项发霉住宅调查中，约八成在浴室发现了霉。

对免疫力低下的人，霉菌可能引起严重感染，最重要的是烟曲霉。研究人员还认为，浴室很可能藏着见于皮肤感染的黑色真菌。二零二零年十二月，英格兰两岁男孩阿瓦布 伊沙克去世。验尸官认定，罗奇代尔家中的霉菌导致他

气道急性肿胀，气管和支气管严重发炎。浴室排风扇不好用，也没有窗户。二零一七年起家人反映霉菌，二零二五年，以他命名的法律生效，要求英格兰社会住房房东尽快处理潮湿霉菌。

密封胶上几个黑点，不等于满屋发霉。但这说明潮湿。考克兰综述发现，修好潮湿房子有用：成人喘息几率降约三分之一。不过，情况有点复杂：欧洲一项研究中，每周至少

用一次清洁喷雾者，新发哮喘多约五成。

如何去除黑霉

那么，到底什么管用？对付顽固黑点，可以用专门除霉的含氯凝胶，用在标签允许的表面上。日本一款热门凝胶的说明：先擦污垢，涂上，放十五到三十分钟，再擦掉或冲掉。有人会盖上厨房纸和保鲜膜，防止它往下流。

污渍去不掉，可能是霉已长进玻璃胶里。实际办法是割掉旧胶，清洁晾干胶缝，再重新打胶，因为美国环保署说别在霉上打胶。记住，漂白剂单独用。但用力打扫未必管用。

回到大阪，每天打扫的浴室，和一个月打扫一次或更少的，霉差不多。霉少，跟干燥有关。每天通风十三到二十四小时的浴室，墙上霉不到通风六小时以下的一半。用浴室干燥机，霉只剩约三分之一。

五六口之家的霉，约是独居或两人家庭的二十倍，研究者认为表面一天里湿得更久。所以洗澡时开排风扇，洗完再多开一阵，室内湿度低于百分之六十，最好三十到五十。墙面地面擦干或刮干。

天花板也要常清洁：狮王调查中，百分之八十四的样本长出黑霉，看得见的仅百分之三十六。你也许听说热水冲几秒能杀死浴室霉菌，但没找到研究支持。

粉红色水垢和黑色污垢有什么共同点

粉色和黑色，看似两种问题。其实是同一个故事。它们随水而来，吃我们留下的肥皂和皮屑，表面一直湿，它们就一直长。水会不断把它们带进来。

但浴室湿多久，由你决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