掰指关节为什么会响?
拉手指时听到的那一声响到底是什么?1947年,研究人员用X射线研究掰指关节,并把这个声音与关节内形成的气穴联系起来。1971年,另一个团队提出,声音来自这个气泡的破裂。2015年,加拿大的一个团队在核磁共振扫描仪里拍下了指关节弹响的过程:气穴出现后,在手指仍被拉着时一直可见。2018年,一个数学模型提出,即使气泡只是部分破裂,也可能发出这个声音。还有关于关节炎的警告。50年来,Donald Unger 医生每天至少掰两次左手的指关节,而右手的指关节很少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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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一声响
拉住一根手指往后掰,指关节就会咔的一声响。大约四分之一到将近一半的人会故意这么做,而科学家从20世纪40年代起就一直在争论这个声音从哪里来。2015年,加拿大的一个团队把一名男子的手指放进核磁共振扫描仪,用一根绳索拉它,拍下了指关节弹响那一刻的内部情况。他们看到的结果与大多数教科书的解释相矛盾,而三年后,一组方程又对这个结论提出了反驳。
你小时候大概也听过那个警告:掰指关节会得关节炎。有一位医生为了检验它,只掰一只手的指关节,坚持了五十年。
指关节内部
大多数人掰的指关节,是手指与手掌相接处的关节。在每个这样的关节里,一块手骨的圆头抵在手指根部一个浅浅的凹窝上。两个表面都覆盖着光滑的软骨,整个关节被密封在一个关节囊里。关节囊里有一薄层滑液,这种滑溜的液体让关节能够活动。
这种液体里还溶解着气体,有点像密封的汽水罐里溶着二氧化碳。把两块骨头拉开,关节囊里的空间就得变大。液体没法被拉伸来填满它,所以压力会下降。压力降到足够低时,气体就会从液体中析出,就像打开汽水罐时冒出的气泡。
几乎所有研究者都同意这一点:关节内会形成一个气穴。争论的是,到底是哪一刻发出了声音。
X射线给出的答案
第一次认真尝试回答这个问题是在1947年。两位研究人员 Roston 和 Wheeler Haines 拉动手指,在关节松开的过程中拍了一系列X光片。他们描述了每次弹响前同样的一连串过程。一开始,关节面紧贴在一起,轻轻一拉几乎拉不动。
拉力变大时,关节面一直抵抗,抵抗,直到突然弹开。弹开的那一刻,就是你听到响声的时候。之后,X光片显示关节内有一块清晰的空间,他们认为那是一个气穴。接下来就是每个爱掰指关节的人都知道的事:同一个关节不会马上再响。
大约要等二十分钟。Roston 和 Wheeler Haines 得出结论:声音来自气穴形成的那一刻。这个解释维持了二十四年。
破裂的气泡
1971年,Unsworth、Dowson 和 Wright 重复了这个X光实验。他们看到了同样的过程,却得出了不同的结论。他们认为,声音不是来自气泡形成,而是来自气泡破裂。这个想法背后有大量物理学依据。
早在1917年,瑞利勋爵就描述过液体中气泡破裂时会突然释放出一股能量。到20世纪60年代末,工程师们发现这种破裂会侵蚀轮船螺旋桨的金属。工程师把这种现象叫作空化:液体中的气泡不断形成又破裂。把掰指关节的响声看作同一现象的微型版本,似乎说得通。
1971年的团队还发现,关节里的气体约有百分之八十是二氧化碳。他们的想法也解释了要等二十分钟的原因:气体需要时间重新溶回液体中。四十多年来,气泡破裂一直是教科书上的答案。但从来没有人直接看到过弹响的关节里气泡破裂的过程。
X光太慢也太模糊,拍不出声音响起那一瞬间气泡在做什么。
拍摄关节内部
2015年,阿尔伯塔大学的 Greg Kawchuk 换了一种拍摄设备。他的合著者、脊椎按摩师 Jerome Fryer,能随时让自己的手指关节响起来。Fryer 躺进核磁共振扫描仪,一根手指固定在管子里,连着一根绳索。在磁体的另一侧,有人慢慢拉动绳索,直到关节响起来。
扫描仪每秒大约拍三张图像,足以拼出一段关节内部的粗略影像。他们在十个不同的指关节上做了这个实验。下面就是他们看到的情况。一开始,绳索在拉,两块骨头的末端还贴在一起。
然后,在不到三分之一秒内,它们突然分开,中间出现一块暗区。这块暗区就是气体。关键在这里:响声过后,暗区并没有消失。只要手指还被拉着,气穴就一直在。
等他们松开手、骨头重新合拢后,它才从图像上消失。在团队看来,响声过后气穴依然存在,说明破裂的说法站不住脚。所以 Kawchuk 的团队主张,响声来自气穴形成的那一刻,正如 Roston 和 Wheeler Haines 在1947年所说。两个湿润的表面贴在一起,然后突然分开,速度快到中间的液体被撕开,形成一个空腔。
各大媒体纷纷宣布谜团已经解开。
方程的反驳
其实还没有完全解开。单纯一个气穴张开,解释不了响声为什么那么大。2018年,斯坦福大学的 Chandran Suja 和巴黎附近一家研究实验室的 Barakat 两位工程师,尝试从物理原理出发计算这个声音。他们为被拉开的指关节以及关节液里的气泡分别写出了方程。
他们还录下了三名志愿者真实的弹响声,麦克风离指关节不到一厘米。在他们的模型里,几乎全部的压力变化都发生在百分之一秒之内。他们的方程从压力刚刚下降、气泡已经形成之后开始。接着压力重新上升,挤压气泡,气泡开始破裂。
这次破裂在一厘米外产生了约83分贝的声音,主频约130赫兹。这与之前的测量结果相近,主脉冲的波形也和他们自己的录音相似。但在模型里,气泡始终没有完全破裂。它只缩小了一部分,留下一个较小的气泡。
这个残留的气泡,可能就是核磁共振在响声后一直看到的那块暗区。因此,2018年的论文提出,气泡部分破裂可能就是声音的来源。那台核磁共振每秒只拍大约三张图像,远远不够看清气泡的这些快速变化。论文指出,至少需要每秒1200张图像,比那台核磁共振快几百倍。
响过之后
响过之后发生了什么,就比较容易验证了。2017年,Robert Boutin 领导的团队用超声检查了40名成年人的400个指关节,其中30人每天都掰指关节。关节一响,屏幕上的关节内部就突然出现一个亮点。响过之后,检查者立即活动这些关节,发现它们的总活动范围大了约8度。
无论之前还是之后,都没有关节出现肿胀。所以,关节响过之后能活动得更开,但仅凭这一点,无法说明长期是否有害。
那个警告
这就说到了那个警告。加州医生 Donald Unger 小时候从母亲和几位姑姨那里听过这个警告,后来岳母也这么说。于是他在自己身上做了一个实验。五十年来,他每天至少掰两次左手的指关节,而右手的指关节很少响,作为对照。
按他的计算,一侧至少响了36500次。1998年,他在写给《Arthritis & Rheumatism》期刊的一封信中报告了结果。两只手都没有关节炎,他也找不出两只手之间有什么差别。2009年,这封信为他赢得了搞笑诺贝尔医学奖,这个奖颁给先让人发笑、再让人思考的研究。
当然,一个人的两只手证明不了什么。但规模更大的研究,结果大多也是如此。1975年一项针对老年患者的调查发现,掰指关节与这些关节的磨损之间没有关联。2011年,一项研究调查了215名50到89岁的人,把他们的手部X光片与掰指关节的习惯进行比较。
掰指关节的人中约有18%出现关节炎,不掰的人中约有22%,这个差距太小,没有统计学意义。即使是几十年来经常掰的人,风险也没有更高。倒是有一项研究引起了担忧。1990年,一项针对300名45岁及以上患者的调查没有发现更多关节炎,但掰指关节的人更容易手部肿胀,握力也更弱。
后来的研究没有发现同样的肿胀或握力问题。2017年的那项超声研究发现,掰与不掰的人握力没有差别,也完全没有肿胀。2017年的另一项研究比较了35名习惯掰指关节的人和35名不掰的人,发现两组握力相近,但掰指关节者的关节软骨更厚。这层更厚的软骨意味着什么,或者是否意味着什么,目前还不清楚。
另外,1999年还有一份报告记录了两例与掰指关节有关的损伤。
所以那声音到底是什么?
那么,那一声响到底是什么?我们知道,当两个关节面被拉开时,关节液里会形成一个气穴。响声是来自气穴张开,还是来自它部分闭合,目前仍有争论。至于关节炎,目前的研究还没有发现它和掰指关节有关。
如果你看这个视频时掰响了某个指关节,大概要等二十分钟左右,同一个关节才能再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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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源
- G. Kawchuk et al., "Real-Time Visualization of Joint Cavitation", PLoS ONE 10(4), 2015: https://doi.org/10.1371/journal.pone.0119470
- V. Chandran Suja, A. I. Barakat, "A Mathematical Model for the Sounds Produced by Knuckle Cracking", Scientific Reports 8, 2018: https://doi.org/10.1038/s41598-018-22664-4
- R. D. Boutin et al., "'Knuckle Cracking': Can Blinded Observers Detect Changes with Physical Examination and Sonography?", Clinical Orthopaedics and Related Research 475(4), 2017: https://pubmed.ncbi.nlm.nih.gov/28050816/
- D. L. Unger, "Does knuckle cracking lead to arthritis of the fingers?", Arthritis & Rheumatism 41(5), 1998: https://pubmed.ncbi.nlm.nih.gov/9588755/
- R. L. Swezey, S. E. Swezey, "The consequences of habitual knuckle cracking", Western Journal of Medicine 122(5), 1975: https://pubmed.ncbi.nlm.nih.gov/1130029/
- K. deWeber, M. Olszewski, R. Ortolano, "Knuckle cracking and hand osteoarthritis", Journal of the American Board of Family Medicine 24(2), 2011: https://pubmed.ncbi.nlm.nih.gov/21383216/
- J. Castellanos, D. Axelrod, "Effect of habitual knuckle cracking on hand function", Annals of the Rheumatic Diseases 49(5), 1990: https://pubmed.ncbi.nlm.nih.gov/2344210/
- M. T. Yildizgoren et al., "Effects of habitual knuckle cracking on metacarpal cartilage thickness and grip strength", Hand Surgery and Rehabilitation 36(1), 2017: https://pubmed.ncbi.nlm.nih.gov/28137441/
- P. S. Chan, D. R. Steinberg, D. J. Bozentka, "Consequences of knuckle cracking: a report of two acute injuries", American Journal of Orthopedics 28(2), 1999: https://pubmed.ncbi.nlm.nih.gov/10067714/
图片与视频
- Cine MRI video and figures: Kawchuk et al. 2015, CC BY 4.0
- Waveform video: Chandran Suja & Barakat 2018, CC BY 4.0
- First medical X-ray, Wilhelm Röntgen, 1895, public domain
- Lord Rayleigh, photograph by Elliott & Fry, Wellcome Collection, CC BY 4.0
- Cavitation propeller damage, Erik Axdahl, CC BY-SA 2.5
- Hand bones, Gray's Anatomy, public domain
- Stock video from Pexels: cottonbro studio, Kindel Media, MART PRODUCTION, Tima Miroshnichenko, K, Glowplug Media, Andrey Kirievskiy
- The narration is a synthetic voice. The joint cross-section, see-through hand, two hands, kitchen scene and grip meter are AI-generated illustrations, not photographs or recordings of the experiments. Diagrams marked "schematic" show the idea of a published result, not its data.